山水中国(28)|烟花三月下扬州

2019-12-27 12:39   来源:湘军湘语   作者:管苏清   选稿:吴怡闻

  暖冬上海,景色如秋,惊喜连连,1250多年后,观上海博物馆《沧海之虹:唐招提寺鉴真文物与东山魁夷隔扇画展》,吾有缘,终与鉴真大师深情相"见"。

  走进上博,眼光聚焦,一个开阔的大展室,呈现出唐代建筑风貌,仿佛走进了唐招提寺"御影堂"。日本的御影堂供奉着鉴真大师坐禅像,每年仅开放3日,普通观众难以面见。

  名刹唐招提寺,是大师公元753年抵达日本后,由其亲手营造的。山门低伏,甍瓦不语,从唐至今,在一块素色古朴的寂静中,无声静坐,室内外弥漫着日本第一文物的气度,是日佛教律察的总寺院。如今去扬州,已找不到唐代建筑的身影,当年的繁盛只在史志中可见。好在有位张若虚,本乡本土之人,为扬州撑足了门面,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,孤绝全唐诗。

  盛唐时期,鉴真大师主持大明寺,其俗姓淳于,公元688年生,自幼生活的扬州,水木清华,繁华秀丽。因此安放其坐龛的正房,四周被被画上了《扬州熏风》,这是鉴真大 师最熟悉的故乡风景。整个展厅被隔扇画分割为五个空间,依序陈列了东山魁夷《涛声》、《山云》、《黄山晓云》、《扬州熏风》、《桂林月宵》五个主题的巨幅隔扇画。画者,东山魁夷,享誉风景画坛。1971年,应唐招提寺之请,为御影堂内的壁龛、拉门绘制图画。68幅史诗般的作品,花费十年心血,是其创作生涯中的一个里程碑。

  在日本画家笔下,中国风景往往是笼统的山水,日本风景则会有特定的地方。因鉴真和尚为中国人,因此创作时东山魁夷反其道而行之,在《山云》和《涛声》中画了笼统的日本山水,中国则是特定的扬州、黄山、桂林等景。当年鉴真携众弟子、工匠,远涉浪涛,屡遭横逆,经12年努力,6次东渡,终在66岁、双目失明情况下,踏上日本国土,带去唐文化精华。他其实看不到日本的风景,但登岸后能感受到山顶松风、海边涛声,东山魁夷借朦胧而幽远的手法,表现出鉴真到日本后所感觉到的气息,画面独特,直捅人心,令人无法忘怀,以此纪念这位先贤。

  从“御影堂”步出,衔接的是唐招提寺的鉴真文物。唐招提寺位于日本奈良市五条町,公元759年,日本天武天皇的皇子新田部亲王的旧宅邸地被赐予鉴真大师,改建成唐招提寺,现保存国宝17件,重要文物200多件。长卷《东征传绘卷》非常醒目,它是日本本土绘画的代表“大和绘”,描绘了鉴真从出家到东渡日本,建立唐招提寺,弘扬佛法的辉煌一生。

  在展览中,还可以看到8世纪文物“唐招提寺”敕额,据寺院文献记载,此匾为唐招提寺初建之时,孝谦天皇(749-758年在位)题写,挂在讲堂或者中门之上。以行书书写,字体纤细,略有王義之的风格。另外还有金龟舍利塔、《鉴真和尚像》等珍贵文物。

  淮左名都,东南重镇。早在西汉,汉武帝设扬州刺史,在南京还没成为六朝古都之前,这里已成江南政治要地。直至隋唐,京杭大运河开建通航,扬州从此跟一条运河相连,至唐帝国盛极天下,登上了自己生命的巅峰。她雍容华贵,风流蕴藉,仪态万方,迎来无数慕名而来的英雄豪杰、商贾巨匠,送走无数游览至此的王侯将相、文人骚客。至明清时期,扬州繁荣又一次到了顶峰。当时扬州商人如过江之鲫,它的文化地位是世界扬州,颜值和内涵并存,一直都受到历代大文豪厚爱,留下无数诗文,仅唐诗就有200多首,李白、高适、刘禹锡、白居易、韦应物、李商隐、杜牧等60多位名士,为扬州小露笔锋,"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","江南春色甲天下,二分秀丽在扬州"……各显神韵,熠熠生辉。

  千古江山,一朝美景, 穿越千年,宜清风、宜月色、宜雪霁,城在园中,园在城中,不用做攻略,不用找景点。如果生活和工作让你疲倦了,就去扬州小住几日,随意蹓跶。瘦西湖,这是一条狭长的河流,蜿蜒曲折,湖面时宽时窄,别具清瘦神韵;东关街,能寻找古扬州之影。大概每个城市都会有这样的一条街,街上那数不清的老字号,晚清盐商遗留下的历史印迹,似乎在努力印证着,东关街曾经的繁华,徜徉在斑驳的小巷里,似乎时间也放慢了脚步。

  千年古刹大明寺雄踞在蜀冈中峰之上,依山面水,俯瞰瘦西湖和万花园。大明寺集佛教庙宇、文物古迹和园林风光于一体,历来享有“淮东第一观”之盛名。其始建于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,故称“大明寺”。可惜的是,唐时的大明寺佛殿已在烽火狼烟中消逝。我国唐代佛殿仅有两处保存至今,即五台山的南禅寺和佛光寺正殿。也许是上天保佑,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,美空军B一29轰炸机轰炸日本,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对盟军说:日古都建筑重要,请避开这些场所。并把重要的古建筑目标标绘成图,交给盟军,为人类拯救了一批文化遗产。吾自认,这与鉴真大师的东渡传佛布道,似乎异曲同工。

  都说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其实山隐隐、水迢迢,三游扬州,皆有收获。东瀛富山,华夏长川,佛说语异,普弘越域;扬州清风,宁乐明月,尊圣俱同,万世辉之。不只为烟花三月的一场梦,不只为二十四桥的一抹月光,不只为遇见千年的大运河,更是为了去寻找渐渐失去的慢生活、慢时光,还有那"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"的春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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